离开清华的99种方式|陈于思:不必亦步亦趋,人生的容错率足够大

编者按

从清华电子系到中兴通讯AI安全工程师,陈于思的路并不是一条直线。

本科毕业后,他选择直接进入职场。这个在清华不那么常见的决定,回过头看,却是适合他的选择。

回望在清华的日子,他曾习惯独自埋头苦干,亦步亦趋;在身边同学老师的影响和一次次的尝试中,慢慢学会为自己做选择,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出了自己的道路。人生本无标准答案,与其在自我消耗中左顾右盼,不如遵循自己的节奏往前走,找到自己与世界相处的方式。


清华给我的第一课:原来路不止一条

2015年,我考入清华大学电子系。

刚入学那段时间,最先让我感到冲击的,是同学们成长经历的巨大差异。身边一同入学的同学们,大致有三类:竞赛保送生,来自超级中学的学生,还有就是我这种“小镇做题家”。大城市来的同学们讨论的话题,我很多都不了解。宿舍里三个舍友都来自超级中学,他们聊起高中时一起备赛备考、互相激发的学习生态,是我从未体验过的。

那时我隐约觉得,自己过去熟悉的那套思维模式,在这里恐怕不太行得通了。

真正让我想明白这件事的,是大一的离散数学课。老师布置了一道题,我习惯性地拿出高中搞数学竞赛的劲头,埋头研究,独自搞出了一套解法,颇为得意。但后来发现,有的同学是通过小组讨论得出了另一种解法——两种解法虽然都对,但后者更加系统和严谨。

这件事让我意识到协作的价值。满足于找到答案之外,更要在思维的碰撞中寻求更好的解法。

更大的冲击来自“选择”本身。电子系的课程存在一些依赖关系,系里老师会建议我们严格按照培养方案的时间顺序选课。有一学期需要修的课比较多,其中一门我学得非常吃力,但还是在硬着头皮苦撑。考试周期间,我无意中发现同班一位同学根本没在准备这门课的考试,他告诉我:“这门课我退掉了。这个学期太忙,要搞创业活动,准备大四再学。”

我愣住了——原来还可以这样选择。

从小习惯根据师长要求学习、规划的我,突然看见了一个“别样”的选择,在“规定动作”之外,自由地探索自己成长的可能。优秀的同学也并非在所有事情上都游刃有余,他们也会遇到不擅长的事情,遇到忙不过来的时候。但不同的是,他们敢于调整,而不是勉强硬撑,陷入无谓的内耗。

我真正敢去做不一样的选择,底气来自我的毕设导师何芸老师。

我一直不太擅长和清华的老师们交流,心里总有种天然的敬畏和疏离感,准备毕设期间也很少主动联系何老师。何老师似乎察觉到了我的顾虑,主动给我发消息,约我聊聊。几次交流后我发现,师生也可以像朋友一样聊天。有一次她聊起自己90年代在清华当辅导员的经历,动情地讲起自己学生的往事,我坐在那里听着,第一次感到学术之外的、人与人之间真实的连接。

何老师让我放下了与他人,特别是与前辈交流的心理包袱。后来回想,这种放松的状态,或许也是我后来敢去做一些不那么主流的选择的重要原因之一——至少,不那么怕了。

那段时间,我也陆续看到身边一些同学选择不太一样的职业发展道路。一位朋友在电影协会待了四年,看了数不清的电影,他毕业后没有像大多数电子系同学那样去做技术,而是去了阿里影业,做电影行业的产品经理。还有位同学,课内成绩并不拔尖,但经常参加各种交流活动,去金融机构实习,最后去了金融行业做技术投资。

他们的选择让我意识到:原来职业选择的路不止一条。

回头看,那个“老师怎么说就怎么做”的我,正是在这个看见“多元”的过程中,一点一点松动、逐渐建立勇气的。当这些东西慢慢积累到一定程度,选择一个不那么主流的选择,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不安了。

本科就业:一个“非主流”的决定

大三下学期,“深造还是就业”的选择摆在眼前。

从个人感受来讲,当时的我不太想继续读研深造了,更想尽快去业界,做一些真实可感的项目。这在清华并不是主流的选择,身边大部分同学都在准备考研、保研或出国,而我连自己想做什么都还不清楚。

那段时间,我经常在校园内散步,脑子里乱糟糟的,理不出头绪。有一天,我刷到学生职业发展中心的一条通知,说可以预约一对一咨询。我之前没接触过这类资源,犹豫了一下还是填了预约问卷。

第一次约的老师没有直接给我建议,而是问了我几个问题:“你觉得自己擅长什么?”“你希望工作带给你什么?”我回答得磕磕绊绊,很多问题以前根本没想过。那次谈话没有得到一个明确的结论,但让我意识到一件事:我需要先了解自己,才能做出选择。

后来我又约过几次学生职业发展中心的老师,有的老师会给我推荐招聘会或企业的联系方式,有的会给我看一些行业报告,有的会讲之前学长学姐的真实去向。我记得有一位老师跟我说过一句话:“深造和就业没有好坏之分,关键看你想要什么,深造也不是对每一个人而言都适合的。”

这句话让我放下了一些包袱——我不需要因为“大家都读研”就跟着读研。

我开始主动走出去,投了不少简历。顺丰的管培生、美团本地生活业务的产品经理、几家互联网公司的技术岗——基本上能投的方向都投了一遍。

在频繁的面试和交流中,我开始慢慢排除一些方向——管培生不太适合我的性格,产品经理需要的能力和我不太匹配。反而是技术岗的面试过程中,我会更自然地进入状态,聊技术问题时也更兴奋。

我逐渐把目光收窄到技术方向,又进一步收窄到安全领域。过程说不上有什么戏剧性的转折,更像是在一次次对话中,慢慢感觉到“这个方向好像更对一点”。

最终,我选择了中兴通讯南京研究所的安全平台部。入职前我一直有一个心理魔咒:本科毕业就出来工作是不是会比别人差?后来我发现在这里,学历并不是决定性因素,个人的经验、能力和发展的意愿反而更重要。

在中兴:技术在变,判断力不变

加入中兴通讯南京研究所后,我还只是一名青涩的职场新人。沿着安全这条路摸索前行,如今的我,已站在AI安全和主机安全的研发一线。

刚进公司那段时间,最大的感受是任务的繁杂,以及目标和评价标准的多元。上课更像一条单行道,目标清楚,评价清晰。但在工作中,可能要同时处理四五个任务,这些任务目标有时并不明确,各自的优先级排序还在不断变化。

我最初有个习惯,想把所有细节掌握住,后来发现根本行不通,实际上,只要你在业务的关键环节上真正发挥了作用,核心信息自然会汇聚过来。在工作中,不必事事都靠“在场”来刷存在感,只需要在关键节点上站对位置。

过去五年,从网络安全到主机安全,再到现在的AI安全,赛道换了几次,我的体会是,换方向可以,但最好保留一定的关联性。前一个领域积累的经验在下一个领域依然可以复用,这样的原则或许在这个时代尤为适用。

AI工具的出现,让进入一个新领域的技术门槛降低了不少,但真正让你站稳脚跟的核心竞争力依然需要时间的沉淀——对行业的判断、对问题的敏感,以及通过一个个项目积累起来的直觉。

有人说AI降低了学习的门槛,但我也慢慢感觉到,当你对一件事还不够了解的时候,你其实不太知道该如何向AI提问。等到真正知道该问什么的时候,通常说明已经有了足够的基础。AI可以帮你省掉一些查找和记忆的功夫,但它给不了你对知识边界的把握与直觉。

这种直觉,我在清华时有一点模糊的体会,在工作实践中变得愈发清晰。现在业务上接触一个新系统,新环境,我不会试图直接一步到位,而是弄清楚哪些东西目前需要深入理解,哪些只需暂时视为“黑箱”,需要的时候再深入。

这种“知道该学到什么程度”的判断力,是我这一路走来,花了很长时间,反复练习才掌握的。

勇敢地与世界“交手”

如果说清华给我留下了什么最宝贵的东西,我想不是某个知识点,也不是某一种具体的技能,而是我的视野被大大地打开了。我逐渐意识到,人生有那么多种不同的活法,每个人的思想可以如此多元,又各自精彩。

清华的求学经历帮助我建立了自己的认知习惯和认知体系,确立了自身看待世界的方式,也帮助我锻炼了一种与不确定性共处的能力,一种敢于不随波逐流的底气。

或许现在正在阅读这篇故事的你,也和我曾经一样迷茫,想从中收获一些实际的经验和建议,我可以给你分享我的两点体会。

更早打开自己,探索更适合自己的职业可能。我是在大三下学期才开始频繁与同学和业界前辈交流的,我很庆幸自己在那时候行动了起来,而不是一头雾水地扎进了职场。但如果可以重新选择,我希望再早一点,更早地打开自己,多和不同的人聊聊,会对自己有更深刻的认识,也能在选择时更加游刃有余。

不要内耗自我局限,找到属于自己的与世界“交手”的方式。在清华,大家或多或少会有一种“混得一般”的感受,但实际上,很多自认为“混得一般”的同学,已经具备了相当的竞争力。不必妄自菲薄,过度内耗,局限自己未来的可能性。保持好奇,保持思考,保持学习,慢慢找到自己与世界相处的方式。

你会发现,人生这条路,比你想象的宽得多。

个人信息:陈于思,清华大学电子系毕业,现就职于中兴通讯南京研究所,主要从事AI安全与主机安全方向的研发工作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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